那天夜里,迦南又做了那个不断重复的梦境。
说起来,已经是第九次了啊。
梦中的场景是一片沙漠,但迦南从未在他的记忆中见过如此特殊的沙漠:抬眼向上看,是一片诡异的深蓝色天空,空中无一丝云彩,唯有一轮炎日挂立当空炙烤着万物;举目平视,沙漠广阔无垠,看不到尽头,仿佛是置身于另一个世界;低头俯瞰,地上的沙粒是鲜血一般的深红,即使是在梦中,迦南也能闻到血腥味铺面而来。
世界的尽头……不知为何,迦南的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了这样一个词。
背后的声响让迦南忍不住转身,哪怕已经经历了八次重复,身后的情景还是一如既往地震惊了迦南。
转过身后,迦南所看到的,是满地残破的神器与冰冷的尸骸。在梦境以外的生活中,迦南可以发誓绝对没有接触过这一类神器什么的,但是在梦中,这些残骸却让迦南产生了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。
比如那一支镶嵌有宝石的手杖,那枚半掩在砂砾中的十字架,至于那个硕大的黄金龙头……
迦南忍不住捂住了头。明明什么都没有经历过,但面对这一地残骸时,却又有许多莫名其妙的片段,而当迦南想要仔细寻找这些记忆的碎片时,它们又如雪花般飘散不见,这种奇怪的状态让迦南有种窒息的感觉。
“嗡——”剑刃出鞘伴随的空气震动之声将迦南的目光吸引到了另一侧。在那里迦南看到三人,一个男子身着黑色甲胄,巨大的兜帽将他的脸庞也笼罩在黑暗中,一把黑色的巨大阔剑插在他面前的沙地里,他双手按在剑上,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厚重的肃杀之气。在这个男人的身后是一个身穿白色圣袍的男子,他肤色白皙,神色安详,双手捧着一个闪耀着圣光的沙漏,背后是一对圣洁的白色羽翼。
与这两人对立的便是第三人,身材相对矮小,面容却俊俏到仿佛不是人间之物,尖而细长的双耳,湛蓝色的双瞳,淡金色且及腰的长发。种种特征说明了这是一位精灵族男子。男子身穿轻便的皮甲,背负长弓,手上拿着一柄细而长的轻剑。
拔剑者便是最后一位精灵族男子,这是一柄造型很奇特的轻剑。剑身呈淡绿色,细长,没有那口黑色巨刃拥有的霸气的视觉冲击,倒是多了一丝艺术品般的精致感。这把剑似乎可以驭使风的流动,因为在阳光照射下,肉眼可见的沙尘正有规律的围绕着长剑旋转。精灵男子轻转剑身,阳光被剑刃反射,正好照射到迦南眼前,这让迦南忍不住闭上了眼。
闭眼前,精灵男子持剑而立。
眨眼后,精灵手中的剑已经刺穿了圣袍男子手中的沙漏,剑尖淹没在后者的胸膛中,激起一片血花。
圣袍男子缓缓睁眼,平静的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锋,又抬眼望向精灵男子的面孔,脸上带着温和的表情:“愿时间之主保佑你,愿你……武运昌隆……”
说完,圣袍男子无力地倒下。随着他手持的沙漏碎成碎片,沙漏中银色的沙尘与血色沙漠中的猩红砂砾混在了一起。时间开始了飞速的流逝,原本原本皓日当空的明日在几个呼吸间便向西方移动,最终止于夕阳西下的状态,在无限远的西方留下似有似无的一点残影。
原本的三人,变成了两人。
“最后一个了,零陵也死了。持续了数年的迦德之争,终于只剩我们两个光杆司令了吗?”一直没有交流的二人,确实由黑甲男子率先打破沉默。
零陵?这个名字迦南有点熟系,但就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。好似记忆是来自另一个世界,无法被带到梦境中来。
“我们本该成为最强大的战友。”银甲精灵将长剑从倒地的尸体中拔出,看了看身边的黑甲男子:“但为什么,我们会成为你死我活的敌人?”
“或许,这就是宿命吧。”黑甲少年缓缓开口,杀气终于不再是一丝感受,而是有如实质一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,一片巨大的黑色羽翼出现在了他的后背上。然而,只有一片,在他的左侧,显得有点不太协调。这片似乎由黑色的火焰凝成的独翼,仍然在男子身后保持着燃烧的姿态,没有定型,却让人忍不住要逃离。
“唉。”精灵垂下头,深深地叹了一口气,等他抬起头时。右眼的瞳仁呈现出翠绿色,而左眼保持了原来的湛蓝,看上去十分怪异。随后他又一次举起了手中的长剑,强劲的风环绕在他的身边。旋转、压缩。渐渐地,不知为何,无色的风呈现出绿色,一如他右眼的翠绿。
短暂的沉默后,两人同时跨步,起跳,在空中用力将武器斩向对方。一系列动作连贯且同步,好似一对在多年合作中培养起深深默契的兄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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