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时,到底乘火车还是乘轮船?肖蓉举棋不定,一会儿觉得绿色长龙爽快,还可以饱览沿途的美景;又一会儿觉得船儿摇啊摇,挺诗意的。沈青索性在两张纸条上分别写下火车和轮船,让肖蓉抽签,结果是船儿。
肖博士,看来这回你要经历大海颠簸了,说不定在海上还能遇见浪漫呢。沈青大胆预言。
胡说,肖蓉喜滋滋地掩饰内心的悸动,不过,假如真的遇见了,倒应该归功于沈班长的抽签主意,归功于自己的手气好。
沈青替她买好了一张二等舱船票,并送她到十六铺码头。在赶赴客运站的路上,面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肖姑娘,沈班长悉心讲解了有关十六铺的来历。肖蓉听得津津有味。沈青告诉她,四年前,李鸿章的原招商局仓库被拆,由此建立十六铺新客运站,有多个小型候船室,还安装了先进的配套设施。
上船后的肖蓉依依不舍,向远处目送她的沈青挥手告别,好在要不了一个月,大家又可以在宿舍里见面,一起体验大学三年级的新鲜生活。
等沈青的影子渐渐消失之后,肖姑娘开始细细打量自己乘坐的这艘船,同时运载少量货物,属于典型的客货两用,定期安排来回的航线,多个层级的甲板上配置有干净的卫生间以及消防和救生设备。船体慢悠悠地驶离了码头,望着外滩优美的轮廓线,她回想起沈青在公交车上所讲的十六铺故事,还挺有浦江味儿,谁让它是上海外滩最耀眼的远东大码头呢,百年沧桑。当初为抵抗太平天国的大举进攻,晚清政府统治下的上海县城,把城厢内里里外外的大小商号,无一例外地改造成联合防御阵营,美其名曰:铺。在铺的范围里维持治安事项,由最早的二十七个铺减少到最后的十六个,其中濒临黄浦江的第十六铺面积最大。随着后来自治,各个铺号被政府取消,只剩下第十六铺的大名,依靠热闹的客货运码头,通过本地市民和外来人员的良好口碑而长期流传,应用至今。
很深沉很风趣的往事,不是吗?这跟上海小刀会有没有关系呢?她这样自由自在地遐想着,十六铺码头的画面在眼前模糊起来,而轮船则朝着蓝色的海洋深处快速行驶,她默默数着将要经过的重要港口,宁波、温州、福州、泉州、厦门、越北、海龟。海水的模样变得越来越清纯,四面空阔无边,足以勾起她少女的天真幻想,遥望那激荡着欢腾的海平面,自然而然的,想起一部台湾的爱情电影《我踏浪而来》,女主人公得了先天心脏病,苦闷之余,习惯在岸边观海踏浪。偶然有一天,一位来自台北的男主人公也漫步海边,两人从交往到相知,再到相爱。由于心脏疾病,女主角无法满足男方家庭多生儿子的要求,可意外的是,她怀了男主角的孩子,这一对情感深重的青年男女坚定地走在一起。记得这部电影的主题插曲中有一句:我踏着海浪而来,迎着我也有我的方向。肖蓉经过反复咀嚼,总觉得好像是病句,再认真琢磨,体察到那位词作者也许故意而为之,让听众产生一种新奇和陌生感。
迎着我也有我的方向,没错,表面上看起来是病句。一个翩翩少年的声音传到肖姑娘耳朵里,她扭头一看,身边站着一位男孩,年龄和自己相仿,穿着短袖格子衬衫,牛仔裤,脸上流露出十分稚气的神态。
哎呀,奇怪,他怎么知道我在琢磨这首歌的歌词呢?肖蓉心想。
男孩显然看出她的疑惑,就说,你刚才一直在不停地哼这句歌词,以我的经验来判断,肯定被词作者在语法上的大胆尝试所震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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